风吹哪页读哪页
从宁波出发的时候,阴雨加上六、七级的东北风,我们三个人捂着厚厚的毛衫和外套,还觉得有些冷。四小时后,飞机抵达昆明。机场的时钟指着下午六点,原以为该是黄昏光景,没想到这里日落晚,大街上阳光灿烂,行人着薄薄的长袖衬衣、T恤,爱俏的女孩则是一身初夏的裙装,让我们直后悔没带几件薄外套。
等到日落,已是晚上八点半了。在火车站的候车厅盥洗室草草洗漱毕,搭乘夜里十一点多开往大理的火车。硬卧车厢里少有云南本省人,听着满车南腔北调,和着火车的“哐当哐当”声,睡意袭来,酣然入梦。早上八点下火车,吃了早饭,坐旅游巴士,约四个半小时的车程,就到了丽江。
丽江古城“大研”一名,源于纳西族木氏土司先祖营建的“大叶场”,因古城所在的台地形似大砚台,城西南又有神圣的文笔山,明代纳西土司木生白便取其巨笔大砚、文脉旺盛、地灵人杰之吉祥寓意而取古城之名曰“大砚”,古音“砚”“研”相通,因此后来就写成了大研。
丽江是个高原水城,发源于丽江城北象山脚下的玉泉河水穿街绕巷,流布全城,水网之上,造型各异的石桥、木桥多达三百多座,分布密度比我们浙江的桥城绍兴还大。不同与昆明的燥热,高原的阳光因为满城的小桥流水而柔和了许多。
古城没有规矩的道路网,而是依山就水,不求方正,不拘一格地随地形建房立街,房屋层叠起伏,错落有致。在古城行走,用走字都夸张了,应该叫遛达。对于古城来说,没有什么地方是必须去的,但同时也没有什么地方是不必要去的。整整一个下午,我们漫无目的地转悠着,感觉着这个城市的古老与现代,神秘与开放。
循着纳西音乐,进入喧闹的四方街,游人和身着“披星戴月”服饰的纳西妇女围成一圈,快乐地跳着舞,这个集体舞蹈节奏不快,动作不象“舞”倒象散步。约瑟夫·F·洛克镜头里的四方街曾是滇西北最大的贸易集市,乾隆《丽江府志略》关于四方街的文字亦如此记载:“环市列肆,日中为市,名曰坐街,午聚酉散,无日不集,四乡男妇偕来。商贾之贩中甸者,必止于此,以便雇脚转运”。
四方街太过喧闹,以四方街为中心有6条放射形街道,街巷相连,五花石铺地,古朴典雅。僻静的小巷里,半间门面的小铺子,纳西老妪低着头缝制披肩,神情淡定;昔日马帮木老汉牵着瘦马与游客合影,装点出一些“茶马古道”的遗风,只是动作过于娴熟,象是演员,更确切地说象是道具。光义街小餐馆的桌椅多放在路边,歇脚的行者悠闲地翻阅着杂志,困了,沉沉地睡去;临水的新华街,酒吧一个挨着一个,拐角处,两架水车缓慢地转动着,不知转过了多少年代。古老的纳西象形文字东巴文,亦书亦画,遍街可见,东巴文过去由东巴教祭司使用于祭祀仪式,当地的纳西居民也少有看得懂的,对于我们这些匆匆的过客,虽难辨含义,却不妨当一幅抽象画来欣赏。
走马玉龙雪山
玉龙雪山,位于丽江坝子北端。东西宽约13公里,南北长约35公里。全山13峰,峰峰披云戴雪,晶莹明澈。在丽江古城中,抬眼就可看到玉龙雪山的主峰--海拔5596米的扇子陡,导游介绍,想要看清玉龙十三峰,需要乘车到山脚下的雪山公园,再乘缆车至云衫坪或者牦牛坪,牦牛坪比云衫坪高300多米,缆车费用略高些。
听说往年这个时候玉龙雪山的雪线在4500米左右,很幸运,我们到的前几天,丽江下了一场大雪,玉龙雪山的雪线又往下伸展了几十米。上午十点,缆车上到海拔3600米的牦牛坪时,零零星星的,还有雪花飘落,不知是从天而降的,还是被风从雪峰上掠过来的。风里还有初登雪山的游人兴奋的喊声:“雪山,我——来——了——”
玉龙山从海拔l000多米的金沙江河谷到山上海拔4500多米永久积雪带之间,分布着亚热带到寒带的多种气候、土壤,种类繁多的植物,按不同的气候带生长在山体的不同高度,组成了非常完整的山地垂直带谱,成为滇西北横断山脉植物区的缩影。山上的杜鹃花,就有40多种,其它如龙胆、山茶、兰花、百合、绿绒蒿等云南名花按着各自的花时争奇斗艳。我们在牦牛坪见到笔直挺拔的云杉,在雪峰的映衬下,显得那样的苍青,亘古不变静静地肃立于雪峰之下。山上的春天来得晚,草地尚未转绿,见不到芳草萋萋,野花盛开的美景,不过,悠悠白云,巍巍雪山,泛黄的草甸,别有一番苍凉的况味。阳光照耀,凛冽的空气中弥漫着牛马粪便的气息,那是藏民放养的牦牛和玉龙山景区租马队高原马的粪便。
我们想去看看海拔3706米的“瑶池”,花了一百零五元租了一匹马,往草甸深处走。牵马的藏族小伙只有二十来岁,高原苦寒,看上去象四十多岁的中年人。走着走着,他从草地上捡起一根一寸多长的枯枝给我们:“这是火把花,六月火把节里开花,红红的。”又指点着地上:“这是报春花,再过些天,会开得多一些。”低头仔细端详,草地上还真有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。骑着马过了三道山梁,牵马的藏族小伙告诉我们,前面就是“瑶池”。瑶池,瑶池,可有七仙女在此沐浴?下了马,趋前一看,巴掌大的一块凹地,一点水都没有。藏族小伙倒也实诚,告诉我们下面的“雪花湖”也没水了,要到夏天雨季到了,“瑶池”和“雪花湖”才会积起水来。遗憾归遗憾,但“瑶池”周遭游客少,伫立在云杉下,雪山主峰近在咫尺,蓝天白云触手可及,心里特别宁静。
牦牛坪索道站下来约16公里,就是白水河。河是雪山积雪融化后又经岩层过滤,成泉水涌出而最终汇成,河床白石为底,水流其上,水色更加澄澈。纳西人把白水河称作女儿河,有很多女游客在河边洗手,我们也伸出手来在河里掬了一捧水,感觉冰凉刺骨。白水河从桥下流过,一直往东,在不远处与雪山流出的另一条河水交汇。这条河水也是雪山积雪融化成泉,最终汇成溪水的,因水下的卵石黑色居多,水被映成黑色,故名黑水河,白水河与黑水河交汇,便成了黑白水河。雪山以万年古雪和黑白之石孕育出的黑白水,纳西民族对它有着特殊的情感,东巴经《鲁般鲁饶》卷中以黑白来解释世间万物,阴阳调和,黑白不分开,世间就和谐有序。
白水河再往下数公里,便进入了一个开阔的高山草甸,这里即为甘海子。上世纪二、三十年代,甘海子和黑白水河一样碧水盈盈,后来水渐渐断了,但依旧是一个水草丰美的草甸牧场。前人的游记描述,这里地势平缓起伏,辽阔的草甸上散落着一棵棵低矮的松树,绵延的草场中,草木掩映下,一只只牦牛或隐或现。我们没能见到这样的风光,景点标志牌上,丽江人把“甘海子”改成了“干海子”,断流的甘海子被当地政府开发成高尔夫球场,原来居住在此的牧民也已迁居他方。这样的“开发”,在我们看来,实在是一种破坏,破坏了雪山的和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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